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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也是假,哭喪也是假(只是眼淚販賣機而已)

俄國文學家 托爾斯泰早期的小說「童年、少年、青年」 ( 大陸有草嬰的譯本 ) 很值得一看。 裡面寫主角小男孩在母親喪禮上哭得很傷心,卻感到自己的哀傷只在恍惚的瞬間是真的, 除此之外,他有種演戲的感覺、自豪的感覺。 ( 童年,第二十七章 ) 這種哭泣的「演出」性,大文豪托爾斯泰抓得真是傳神。 覺得這不可解的人,何不想想,這不正體現在我們的文化「五子哭墓」上? 或許你是真的難過,但當眼淚缺貨的時候,總得請人代勞。大哭一頓、一哄而散。 而且這種習俗不只中國有,西洋鬼子法國人竟然也有。要問我有何證據? 翻翻字典吧,查查那個法文字 " pleureuse " ,法國有名的字典 Le Petit Robert 就給了解釋: Femme payée pour pleurer aux funérailles.   喪禮上雇用來專門哭的哭喪婦。 可見各種文化都有這種毛病,鼓勵喪禮上無限制的虛偽情感,卻羞於愛的表達。 其實又何只法國人有,俄國人也有。不要覺得誇張,就以為我瞎掰, 俄國的克雷洛夫 (Ivan Andreyevich Krylov) 在他的一篇寓言裡就寫到, 有個人有起死回生的本領,一日在街上看到喪禮,棺材後面跟了一堆人,哭得傷心,他就去問其中的哭喪人,說: 「我可以讓棺裡的人復活,我來讓他復活吧。」 豈知哭喪的人立刻反對說: 「我們是受雇來哭喪的,你如果能讓他活起來,就得讓他再死一次。因為這個大財主肯定會花錢再雇我們來哭一次。」 可見這世界上有些人只有死了才算做了件好事,哭喪的人還巴不得他多死幾次呢。 更多文章: 拾人眼淚 PS " pleureuse "  是指職業哭喪的人,日本人的「法日辭典」 ( ロワイヤル仏和中辞典 ) , 就有記載,除了當愛哭鬼之意,另一意就是:「 ( 葬式に雇われる ) 泣き女」。 果然是專業代哭的。

適者生存、弱肉強食的修辭學

甲:「你在笑什麼?」 乙:「我在笑你桌上放的這本物種原始」 甲:「這麼有趣嗎?」 乙:「演化論是最有趣的,提起達爾文的理論,誰都會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可這只是一句繞口令,真正甚解的人不多。更糟的是,他的理論啟發了社會達爾文主義。達爾文本人可能根本不那麼想,但卻沒辦法阻止別人這樣理解他的理論。這種思想演變成弱肉強食就是正義,製造出不平等、製造出種族歧視、製造出種族屠殺。可見思想由誰來解釋,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可以禍害這個世界。」 甲:「一個思想可以有兩種解釋嗎?那哪一種解釋才是正確的呢?」 乙:「不只兩個,而是有好多個解釋。還包括「適者生存」這句話。物種原始第一版並沒有「適者生存」,是到了第二版,才從別人口中借來。可見達爾文的思想也在演化。文學家的解釋還更妙呢!英國才子王爾德當年挖苦新聞媒體的低水平,不正借達爾文理論說出了:『它們的存在只證明了偉大的達爾文法則:俗者生存。』It justifies its own existence by the great Darwinian principle of the survival of the vulgarest. 這太有趣了,在文學家眼中,文化是高等,低俗是低等,但低等的卻總占大多數。俗者生存,斯文掃地,劣幣驅逐良幣,這豈不是顛覆了達爾文,乃至社會達爾文?」 甲:「但你如何說,誰是高等,誰是低等,誰來評判才是正確的?」 乙:「這就是重點,可能誰都不能評判,我們可能還沒找到答案。但為何人類就願意武斷地相信弱肉強食是正義、不平等是真理?我也可以倡導「塞翁理論」,塞翁的兒子跌斷了腿,在適者生存上,他說焉知非福,未來的事誰說得準?達爾文不也認為物種並非永久不變,而是漸漸累積成巨大變異。在漸進過程中,一時的優勢劣勢,我們要如何評判?我們該做的是讓「物種」千奇百怪,讓思想百花齊放,這反而是確保適者生存的最好方法。我相信這就是民主,就是言論自由的真價值。」 甲:「我覺得你也解釋了「達爾文」,你有你的達爾文理論。」 乙:「沒錯!我的達爾文。中國人喜歡講「天經地義」,可是這個「天」天太抽象、太模糊了。「天」是甚麼呢?我的看法是,上帝給人類一雙手,要做好做壞全看自己。所作所為不能再藉口替「天」行道,不能再藉口「天」經地義,明明是人類自己的「人」擇,為何要賴給「天」擇呢?」

聯合報證明了「俗者生存」(聯合報萬歲!survival of the vulgarest!)

3月13日翻開聯合報頭版,一如往常每日登有名言,編輯方法也有點奇怪,名言不只有死人的,也有活人的(也有活死人),真是奇觀。 終於有這麼一天輪到王爾德發聲, 報上印著: 「所有女人都會變得像他們的母親一樣,這是女人的悲劇。但沒有男人變得像他們的父親,這是男人的悲劇。」  普通人一看,可能覺得沒甚麼, 我一看就笑了出來,編輯又鬧笑話,譯錯啦。 原文我可太熟了,在劇本「不可兒戲」(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是Algernon的對白: “All women become like their mothers. That is their tragedy. No man does. That's his."  蓋英文原文中並沒有提到男人的爸爸,No man does是否定前句。 所以後面這一句,應該譯成「沒有男人像媽媽」才是正確的。 查余光中譯本作: 「到頭來,所有的女人都變得像自己的母親。那是女人的悲劇。可是沒一個男人像自己的母親。那是男人的悲劇。」     編輯要不是個菜英文,就是個剪下貼上的冒失鬼, 以這種程度,卻也要搞引言,真是文化何辜!王爾德何辜! 這些自詡為文化人的爛咖, 總該想想王爾德說過:「文學沒人要讀;新聞不忍卒讀」 (Oh! journalism is unreadable, and literature is not read. That is all.) 但讀不下去沒關係,因為「普遍公民水平」不會察覺到底是偶爾狗屎抑或是天天狗屎。 今天聯合報真正像王爾德補充的: 「俗者生存」 It justifies its own existence by the great Darwinian principle of the survival of the vulgarest. 聯合報萬歲!survival of the vulgarest!

水深浪闊 波瀾萬丈-為慶祝白鯨記出版160周年撰文(1851~2011)

「我和你鬥到底; 從地獄來追殺你; 我是那麼的恨你, 要在你身上吐盡最後一口氣。」 白鯨記 (Moby-Dick) 出版於西元 1851 年, 那時離南北戰爭還有十年;東方的中國已割讓了香港, 正在兩次鴉片戰爭之間。列強開始瓜分世界, 而文學家的眼光也不只在陸地上;他轉向了大海, 寫成白鯨記之前的十年,梅爾維爾就踏上捕鯨船, 環球巡航,之後他回到紐約,陸續以自己的經歷寫成小說, 出版過五部作品之後,三十二歲那年,梅爾維爾完成了白鯨記。 「叫我以實馬利吧。」 「叫我以實馬利吧。」這是白鯨記的著名開場, 孤兒以實馬利愛好漂泊而上了捕鯨船, 但他其實不是主角,因為在這部奇書裡,他甚至與亞哈船長毫無對話。 白鯨記說的是什麼?他描寫船長亞哈,走遍天涯海角, 為了追殺咬掉他一條腿的仇敵—白鯨,那像雪山般巨大的海獸。 本來只是捕鯨的漁船,卻被他帶上復仇的迷途。 梅氏筆下亞哈是個脈搏能振動整個船板的男人, 有著強烈的意志要對抗天地,甚至是背後的上帝。 那種恨意,在無邊的大海上,捲起了千層浪, 帶領人類回到了那創世記裡的渾沌, 那天地初開時最原始最根本的衝突。 宿命的復仇 白鯨對亞哈是一股破壞性的壓力,亞哈說: 「囚犯除了打破牆壁外,如何能跑到外面? 對我來說,白鯨就是那堵緊逼著我的牆。」   復仇是個起頭,但書裡要說的確很複雜。 在那復仇心的深處,想要打破那堵牆的力量, 就是是一種反叛、一種深沉的抗議,是人類永無休止的生命力。 書裡一直在思索著,寫人生,寫思想,寫茫茫大海裡的方向; 寫暗夜裡鯨的噴水;寫那全然的未知的徬徨。 故事越到後面,捕鯨船碰到颱風、閃電,羅盤儀器全部失效, 最後甚至遇到與白鯨對戰過的破船; 大副星巴克勸說: 「神都在阻止你了,我們回去吧, 再追下去就是逆天行道。」 亞哈不為所動,他宿命,聲稱: 「這早在幾百萬年前就排演過了,我只是按照命運演出。」 但他也在懷疑,他要造命: 「我承認祢那莫可名狀、無處不在的神力; 但直到我那激烈人生的最後一刻,我都要對抗祢天羅地網般的桎梏。 … 縱然生於流俗,內心卻有超塵人格, 感到那份無上尊嚴。 … 你既然從火中創造了我, 我也恰似那火神之子,把火焰吹還給你!」 後來在太平洋上與白鯨正面衝突,一次下艇後打得狼狽,...

自誤、誤人、誤(國)大業-為國民黨誤國百年撰文

明年是2011年,除了是國民黨口中吹牛的「建國百年」, 其實更是中華民國「冥誕百年」,中華民 國 早就死了。 也是民進黨的「誤國百年」。 因為國民黨會覺得民進黨誤了他們的「中華民國」 民進黨會覺得國民黨誤了他們的「台灣共和 國 」 但他們都誤了「一個中國」 歷來反對一個政權,立即的做法就是不奉它的年號與正朔, 放眼全世界,日本人還在用「昭和」、「平成」這種不科學的記年方法。 連共產黨都沒搞出甚麼共和國幾年這種東西。 但台獨米蟲之中的「自由時報」確還是奉其正朔。 直到2005年才開竅不再奉,真乃後知後覺也。 雖然台獨只是扮家家酒罷了, 但民進黨老愛怪東怪西(實是為了混飯吃,台獨乃誆人也), 不肯實踐理想(或是妄想?) 可能還會覺得是國民黨誤了他們的「台灣共和國」。 今天台灣是兩黨相誤,自誤、誤人、「誤( 國) 大業」; 誤國、誤民、誤盡蒼生。 看不出這一點的,就真是傻蛋了。 這些不愉快的就先撇開不說。 但2011年到底還有沒有值得高興的事呢? 就憑我見多識廣, 我來為不成材的台獨分子們說一個吧! 我來為愛錢、要名、又怕死的土台灣人來說一個吧! 明年是世界文學名著「 白鯨記 」出版160周年的大日子, 耶,土台灣人看到此,就想按上一頁了嗎?別急! 文學沒有那麼難,草包也能略懂一二。 白鯨記第一百零九章(chapter 109), 提到捕鯨船沿著台灣東邊的太平洋而上。 Now, from the South and West the Pequod was drawing nigh to Formosa and the Bashee Isles, between which lies one of the tropical outlets from the China waters into the Pacific. 台灣兩字赫然出現了,作者 梅爾維爾 用的是Formosa。 該死的台灣人可能做夢也想不到, 他們一群人自卑感反射, 談了半天要讓世界聽見台灣。 但他們卻忘了宣傳白鯨記(也是因為讀書少的緣故), 因為白鯨記裡就有台灣! 鬼島台灣竟然還有幸跟世界名著沾上一點邊。 誰說2011只有國民黨的「誤國百年」, 我們有文化的台灣人還有白鯨記。

妳夾著我的尾巴

盧照鄰的「長安古意」,其中最有名的當然是這兩句: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這使我想起日劇「白夜行」中的那對男女,只不過希望能在陽光下一起邁步, 卻永遠也不能如願。 當那男孩發現他們不能一起活下去的時候, 他悟出自己能為心愛的女孩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竟只剩下用自己的死來保護她。 他終沒能卸下頭頂上的黑暗,但臨走前卻把自己當作太陽送給了情人。 只為了情人能夠活下去,他甘願一死。  活化石中的鱟魚,這種動物通常都是雄魚趴在雌魚身上一起活動, 所以被抓到時常是成雙成對。大難來時,誰都逃不了。 在這種兩難關係中,最特別的是,以前在廚房看過的一對蒼蠅。 那時他們正在交配,正在忙進忙出之中。 我一看這是個好時機,但沒想到的是,當我手拿蒼蠅拍要趁人之危時, 他們竟「疊著」飛了起來,這一飛許久,停下後仍在交配。 這種景象使我醋意,使我惱怒。小時候看過的軍事圖鑑上, 有母機幫F-15「空中加油」(Air refueling)的照片,令我印象深刻, 但要是跟這兩隻Fly的「空中交配」比起來,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們不是我走你不走,也不是你我都不走,而是「我們一起走」; 卻又不是夾著尾巴逃跑,而是「妳夾著我的尾巴」, 我們用快樂的、戲謔的方式,戰勝了、嘲笑了、羨煞了敵人, 再也沒有人能阻擋我們了。 敢為吾輩有情人之偉大身教。千古之下,比翼雙飛!

雨果

關於雨果的這句話:「當自由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 在網路上找到了法文原文:「 L'erreur du malheureux qui a aujourd'hui le succès et qui gouverne ce qu'il nomme l'Empire, c'est de croire qu'il a proscrit des hommes ; il a proscrit le droit. Il n'a pas expulsé tel ou tel représentant du peuple, il a expulsé  la justice  ; il n'a pas banni tel ou tel citoyen, il a banni  la liberté . Il a frappé d'ostracisme les idées, la raison, le progrès, la lumière ; et l'on pourrait dire que ce qu'il a exilé de France, c'est la France elle-même.  Le jour où tout cela rentrera, nous rentrerons.  Quant à la chose appelée amnistie par ces hommes, qu'il nous soit permis de passer sous silence cette effronterie. (Choses vues, 1859) 」 Le jour où tout cela rentrera, nous rentrerons.  直譯是「當這一切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 這句如果按照文脈,前面既然說到統治者以為他放逐的是別人, 但他真正放逐的其實是正義、是自由。 這樣看來,翻成「當自由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的確是可以的。 晚上看雨果文集,在「見聞錄」(Choses vues) 1859年8月19日。 有日記:「當一切都回歸的那一天,我們也會回歸」 我想這句就是,雨果的千古名言:「當『自由』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的出處。...

彌爾頓與失樂園

失樂園 Book-1 264行~270行 為何讓伙伴 我們的朋友 沉淪、驚駭 為何不叫喚 要他再起 再共患難 為何不作戰 去試一試 天堂有什麼可收復 地獄有什麼好失散 But wherefore let we then our faithful friends The associates and co-partners of our loss, Lie thus astonished on the oblivious pool, And call them not to share with us their part In this unhappy mansion, or once more With rallied arms to try what may be yet Regained in Heaven, or what more lost in Hell?" 彌爾頓John Milton本人也參與政治,失明後寫「失樂園」。 一生結過三次婚,他年紀越大,老婆卻越娶越小。 詩中撒旦的那種反叛精神,歷來文人為之傾倒, 他是偉大的反抗者。 詩是大學時代翻的,而撒旦對同伴的吶喊, 告訴我要去「試一試」, 一直陪我走過、走過,走到現在,走向未來。

依然漫遊奇境

最近有電影魔鏡夢遊,把愛麗思的故事又拍成電影。 歷來的改編版頗多。 而當年路易斯•卡洛(Lewis Carroll)寫的愛麗思主要是兩本: 「愛麗思漫遊奇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與「鏡中記」(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 取材自1862 年 7 月 4 日,卡洛與愛麗思的姐妹在河上划船時所講出來的故事。 這本是偶得的奇談,但小孩子們事後卻要求卡洛寫下來。 卡洛本名Charles Lutwidge Dodgson,本行是數學,在牛津大學教書, 所以書裡不只有夢境,也有邏輯,更有文字遊戲。 裡頭如夢境切片,場景轉換飛快,鏡中記裡愛麗思就遇到 蛋形的Humpty Dumpty,這顆蛋問她幾歲了? 「七歲六個月。」這顆蛋回:「七歲六個月!多麼不舒服的年紀, 如果你早問我的話,就不用長到七歲了。可是現在太晚了。」 愛麗思生氣了:「我從來不問成長的意見。一個人又不行停止長大。」 Humpty Dumpty怎麼回:「一個人大概不行,但兩個人就行。」 (One ca'n't, perhaps, but two can.) 整部書就在這種荒謬的趣味中前進。 Humpty Dumpty後來念了首詩給愛麗思: In winter, when the fields are white, I sing this song for your delight In spring, when woods are getting green, I'll try and tell you what I mean. In summer, when the days are long, Perhaps you'll understand the song: In autumn, when the leaves are brown, Take pen and ink, and write it down. 譯之如: 當冬天到來,當一片雪白,         我唱這首歌,為你開懷。 當春風輕抹,當綠芽新剝,   我會告訴你,我唱什麼 當夏季...